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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黥赦/吞赦】王子＆王子〔II〕 | |
题二、谎言背后的真实
这是吞佛感受的世界，迥异于赦生认知的一切，听起来索然无味，却又必不可少。 毫无疑问，作为最有前途的顶尖精英学子，他享受着他人欣羡的一切待遇，并以他独特的傲慢和无谓，视如无物。 这并不意味着吞佛是个有高道德的人。他并没高尚到抛弃那些世俗名利，比如听从常来游说他那样做的莲华教授的建议。他拥有它们，乐于享受它们，但又对它们并不重视。所以他的导师，那个向以一针见血闻名的袭灭天来对他说：不要把一切都看得那么轻。 但这并不能否认，袭灭所说的不是真实。 所以吞佛一半嘲讽留给自己，一半的嘲讽还给了袭灭。
对于赦生的存在，吞佛一直是报以观望态度。 在他关注赦生以前，赦生先关注了他，并以自己的关注让吞佛关注了自己。这很有意思，基本上可以说：是赦生先来招惹吞佛的。 吞佛并不缺少在身后追逐的身影，但赦生是第一个让他有所实感，并愿意给予些许响应的对象。他看着赦生追着自己的脚步走过来，一度觉得赦生对他的重视超过了赦生本身，但他没有阻止——他有什么理由需要阻止吗？他依然故我，带着仿佛天性的优越感，告诉赦生：想追，就试试看。 其后某天，赦生告诉他，他喜欢他。 这是一场告白，对吞佛而言和那些追求者毫无二致，他并没有深味告白的对象是赦生对他有什么影响，瞬间他有些难以接受，只觉意味不明的愤怒。这其实很好理解，吞佛下意识将赦生的追逐，引起他的注意算进了赦生单方面的行为，他可以接受一次，却不能接受第二次，当赦生企图“擅自”改变他们的关系，吞佛显得非常不乐意。——他向来习惯主导一切，而非被动接纳。 他拒绝了赦生，换了一种语气委婉却占据道理的说词，赦生似乎接受了，吞佛并未感受到他沮丧或恨意的目光，那在他拒绝其它告白者身上相当常见。 之后吞佛和赦生的关系发生了变化。 赦生不再追着他的脚步，在公开场合，吞佛时常听见旁人对赦生变化的惊讶和激赏，对他改变研究的方向，开始展现他独到的见解，表示震惊和期待。不止一个教授对吞佛说，赦生的改变和态度会给他带来更高的成就，甚至有些自以为了解的教授，以绝对高越的态度评价赦生：他终于放开了吞佛的背影，学着找回自己，追随知识的道途。 他们对欧格玛之光终于眷顾了赦生感到无比的欣慰，这种仿佛是他们才让赦生灵光开窍的语调，令吞佛非常不舒服。 前面说过，吞佛对赦生企图擅自改变两人的关系而生气，而赦生彻底抛弃了之前的关系，也绝对不会让他感到满意。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，而是去看了自己传说中走出学长阴影的学弟。
俗语说，恋爱让人成长。 对吞佛懵懂的恋情让赦生跌跌撞撞跑进了情爱的世界，而吞佛的拒绝让他有机会看清爱情的需求。 和黥武的关系在赦生是一次冲撞，他在认知爱上黥武前同黥武发生关系，却藉由这次关系确认了对黥武的爱。起初借黥武去思考吞佛的话，换了方式得到应证：肉体的感觉可以直通心灵，告诉他潜藏的真实。 当赦生醉心于追逐吞佛，这个“追”限制了他自己的情感线，单一而热烈，因不可能达到的缘故，如激流奔涌，一发不可收拾。吞佛对他有意无意的回望不响应，则如催化剂，加深他飞蛾扑火的举动。 当他意识到细水长流，绵延的幸福和不变的守护，是如此令他眷恋而感动，他的眼睛里黥武的背影代替了吞佛的背影，那条有点跛的腿对他的意义远胜过吞佛挺拔俊朗的步伐，甚至吞佛一个高傲的目光，也深刻不过黥武一个坚持的视线。 与其说爱情需要力量，不如说爱情需要信仰。赦生对黥武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，绝不是吞佛力量上的绝对优势可以占据的。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，赦生可以在黥武面前露出软弱，却绝不会在吞佛面前有哪怕些微示弱。
走在校间林荫路上，赦生同吞佛攀谈，提起他内定赴伦敦的事，又讲到螣邪郎会在假期回来休息。这也许是赦生和吞佛说得最多话的一次，他追了他数年，从没一次像现在这样同他贴近，也从没一次同他认真攀谈过。这在以前或许是赦生梦寐以求的事，然而当他享用过真正喜欢的餐点，这些最多算额外的甜品。 这比喻太恰如其分了。 吞佛小心保持和赦生的距离，听他侃侃而谈。的确不同以往追逐自己的那个人，这样的赦生很有活力，也很有自主力。吞佛忽然感到赦生远离了，这让他有些力不从心，交谈过后随即离去。 〔赦生单方面闯入他的视线，引起他的注意，又单方面结束追逐的关系，引起他的不适。〕 这句话深入吞佛的心，令他些微烦躁。然而要知道，如果赦生继续追着吞佛的步伐，他和那几百个一同追着吞佛的人将没有任何区别，当他离开了这条轨道，他反而在吞佛眼中成为了“个体”。同理，我们并不能拿那句“失去后才懂得珍惜”形容吞佛，如果吞佛不曾“失去”这段关系，它根本不可能上升到值得吞佛在意的位置。 这样的因果使吞佛和赦生非但不能斩断过去胶着的关系，反而以新的形式再度牵扯上。 可以说：这一次，他们终于平等地相遇了。
“有人说下午看见你和吞佛学长在校园散步？”天草二十六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，在赦生面前直接说了出来。这又一次看出他和赦生在这段友谊处理中的不同之处，对天草来说，赦生是零距离的对象，这自然包括有关赦生的话题，然而我们在前文说过，零距离通常都是单方面的。 赦生在一愣后，很快地点头：“说了下个月内定的事。” “诶？全校都知道了，他干吗特地来找你说一次？”天草若有所思。 “你可以去问他本人。”赦生合上活页夹，用笔杆敲了敲天草的脑袋，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 “这么快？” “有事情。” 天草眨了眨眼睛：“你最近好忙呢。” “下个礼拜要交报告。” “找到专人指导了？” “真失礼，是请教！” “喔～”天草挑高了尾音，随意挥挥手，“祝你好运。”他的眼中闪过惯常的促狭，补充道，“桃花运。” 赦生对这样直接的调侃并未表示不满，他无奈地一笑，随意丢下句“多谢吉言”，匆忙离开。在走廊外他一反常态看了手表，此时离黥武相约的时间还差半个钟头。 一个出乎意料的改变可以让人意识到时间观念，曾经赦生一个人泡在研究室饿到胃出血才察觉，此时他对每分每秒都异常在意。真因为时间这种漫长的元素以“点”的形式有了新的意义，对赦生来说以前一天的流逝，如今以六点晚餐，八点读会等具体形式展现，当然此前他也是这般过的，然而一起共事的对象让日复一日的行程“鲜明”了起来，说这么多仍然是那句：恋爱使人成长。 而有关天草零距离的抛问，赦生的响应并不说明改变了同天草的距离，只能说他已从心底，将有关吞佛的话题从“特殊范围”丢去了“普遍范围”，通常这叫“释怀”，也可以说“放下”。那么吞佛对赦生不同了吗？他仍然是他的学长，也是要超越的对象，只是当“超越”的意义发生了变化，“学长”的身份得到正视，我们只能说，赦生的的确确不如先前那样着紧吞佛了。换言之，吞佛对他仍然特殊，只是不再特别。说这么多仍然是那句：恋爱使人改变。
黥武从研究室走出来，忽然被身后熟悉的人叫住。 “一起去喝点东西？” 袭灭身穿得体西装，他刚从他校大学旁听会回来，这是本月最后一次外出的辛劳公务，接下来一段休息前，他准备和几个学生出去吃一顿好的。 黥武回头，委婉拒绝：“我今天有事，真对不起。” 他依然很礼貌，但看在袭灭眼里，却因话的内容使表情露出些微柔和的变化。第六感这种事猜错了叫“错觉”，猜对了叫“直觉”。我们有理由相信，袭灭天来绝对是个标榜直觉的自信家。 于是他笑说：“怎么，有约会？” “不……”黥武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否认了自己的否认，他在潜意识里因导师的话想起了赦生，就像面前问他“有约会？”的人并不是袭灭，而是他如今的情人，在情人面前他是难于说谎的，所以他犹豫了，一瞬间他对己心的忠诚，成了对导师的破口。 “哦，黥武也终于找到女友了吗。”袭灭已经不是猜测，而是肯定了。 他转头对身后走出研究室上锁的吞佛喊道：“喂，今晚去喝一杯？” 吞佛缓缓步来，看了看表情平淡，站立面前的现学弟，再看了看导师，耸肩：“我无所谓。” “那就定了。”对于袭灭来说，“无所谓”就意味着“妥协”，这几乎是教授们的通病了，在私事上向来以己中心，判断外物。 “怎么样黥武，把女友带来，一起喝杯东西？”袭灭开始向黥武丢出烫手山芋。 “事先没有说话，我想他不会愿意。”黥武淡淡说。 “那就现在问吧。”袭灭建议。这很正常，对于想要在休息日前出去狂欢，又对时间概念以“钟点”计算的人来讲，一个小时的变化通常翻天覆地。 黥武犹豫了一下，仍然拿出了手机，调出赦生的电话。他在脑中构想着说词，怎样才能让赦生配合演好这场戏，手指灵动地按着键，等到接通音响起，他朝吞佛和袭灭点头，背过身子接了电话。 “喂，我是赦生。”电话那头清晰响起赦生的声音。 “是我。”黥武言简意赅。 “哦，怎么了？我已经下课了，再过一会就……” “今晚教授请客，去喝一杯，你觉得呢？” “诶？什么？” “嗯，就是袭灭教授。” “黥武你说什么？袭灭老师请客？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疑惑。 “我想你大概不喜欢这种场合。” “聚会的话……不过为什么我也要……” “如果是这样，那就不要勉强好了。” “黥武你等下，我听不太清楚，电梯上信号有点乱，你等等……”
“怎么，不行吗？”袭灭在身后问。 黥武回头正想说什么，旁边的电梯门开了，赦生拿着手机，抱着档夹出现在三人面前，跟黥武打了个照面，愣怔了。 电光火石的变故，让黥武从头到脚冷寒了起来。
他迅速切断了电话，朝三人点头。 “老师。”袭灭成为教授前曾在异度任家教，吞佛和赦生都是他的学生，换比较武侠点的说法，就是关门弟子，并不为他人知道。 即使这样，对于袭灭的课程，赦生仍然还是有选的，只是他们之间师生关系的亲密，比外人看来要近上几分。 “哦，赦生啊。”袭灭从惊讶中恢复，看见黥武转头继续他的电话，就催赦生走上前。 “今晚要来喝一杯吗？” “呃？聚餐吗？”赦生一愣，方才黥武说的话，他已经明白了几分。 “就我们四个行了，加那小子的女朋友，你不介意吧？” 赦生笑了：“黥武哥哥有女朋友了？”他询问状望向吞佛，得到一个“我也不清楚”的眼神。 “谁知道，神神秘秘的。”袭灭冷哼。 黥武合起了电话，走向三人：“对不起，她说临时有事，不来了。我和你们去吧。” 袭灭说：“这样啊？”在熟悉的三个学生面前，他并不掩饰自己为人师表以外的一面，手肘轻撞黥武，“喂，不会是生气了吧。” 黥武苦笑：“没关系，我回头再说。” 一直沉默的吞佛忽然插嘴：“这样好吗？丢下女朋友一个人。” 黥武一愣，随即说：“没事，我跟她说好了，事后好好道歉吧。” 吞佛还想说什么，让袭灭打断了：“好了，就这样定了，我们走吧！” 在众人之外，赦生给了黥武一个不安的眼神，后者对他淡淡一笑，立刻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。
在大学门口等袭灭开车过来的三人，有一句每一句搭了起来。 吞佛忽然对赦生说：“你不用打电话给天草二十六？” 赦生一愣，眼神不自然飘香黥武的方向，中途意识过来顿住了：“对哦，你们等我一下。” 赦生走向侧边，拨起天草二十六的号码。他忽然有种预感，今晚将不会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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